【智库】公交的活法儿

2026年全国两会召开在即，在代表委员们热议“十五五”开局、“智能经济”等热词时，近日，《人民公交》记者在清华大学工业工程系的教学楼内，采访了清华大学工业工程系博士生导师、中国产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刘大成，探讨公交企业究竟该往何处去的发展话题。

在刚过去不久的2025年，公交行业“一半是火焰，一半是海水”。一边是新能源、自动驾驶、数据要素等新蓝海向公交企业敞开大门，主题公交、车网互动、光储充放一体化等新业态层出不穷，烈火烹油；另一边则是县域公交在补贴下滑中被迫开启“免费模式”，城市公交在多元出行方式的挤压下客流持续流失，疲态尽显。

公交的“活法”，首先是认清“我是谁”

刘大成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观点：公交企业本质上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资源平台。

我们有遍布城市的场站资源，有覆盖城乡的线路网络，有极具公信力的安全背书，有每天数以百万计的客流数据——这些资源，放在任何一个市场化行业里，都是足以构建商业生态的基石。然而现实中，场站只是停车的地方，线路只是运营的轨迹，数据沉睡在系统里，安全背书从未被转化为商业价值。

问题出在哪？出在认知。

刘大成指出，邮政体系曾长期亏损，靠邮政储蓄银行补贴生存。但当申通、韵达、顺丰等民营快递涌入，当电商平台激活了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需求，邮政不仅没有消失，反而在快递市场找到了新活法。今天的邮政，依然是社会保障的承担者，更是年快递业务量全球第一的商业巨头。

公交的“活法”，同样需要这样的认知跃迁——我们不是单纯的运输工具，而是城市服务的移动平台；我们不是财政补贴的消耗者，而是可以创造价值的资源整合者。

公交的“活法”，核心是盘活“我有什么”

2025年，新能源产业的高速发展为公交企业打开了大门。
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国建成全球最大电动汽车充电网络。车网互动、虚拟电厂、碳交易等新业态层出不穷。部分头部公交企业联合电网公司，利用场站资源建设充换电设施，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同时向社会开放，实现了“补能+盈利”的双重价值。

这是资源盘活的典型样本。但问题是，这样的样本为何仍是少数？

答案或许在于体制的“紧箍咒”。投资必见效，无效必问责——这句看似合理的国企管理原则，或许在创新面前却成了最大的障碍。创新本就是试错的过程，不可能每条路都走得通。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，又何谈转型？

刘大成建议，公交企业可以探索“一企两制”：一部分线路继续承担社会保障功能，由政府补贴，算清账、兜住底；另一部分业务则完全市场化，引入社会资本，甚至通过混改与民营企业深度合作，让“听得见炮火的人”来做决策。

这需要顶层设计的松绑，更需要公交企业自身的勇气。

公交的“活法”，关键是找准“和谁一起玩”

2025年，DeepSeek横空出世，大模型遍地开花。科技企业渴求应用场景，公交企业拥有场景——这本是天作之合。但现实中，双方的合作却常常卡在“分蛋糕”的环节。

为什么？刘大成一针见血指出：中国人或中国企业，最不擅长也最没有的是契约精神。

当科技企业带着算法和数据而来，公交企业手握资源和场景，双方本应各展所长、利益共享。但一旦涉及数据归属、利润分配、退出机制，往往陷入无休止的扯皮。国企担心国有资产流失，民企担心被“吃掉”，最终的结果是蛋糕做不大，谁也分不到。

反观快递行业，如果没有契约精神支撑的社会资本进入，没有电商平台与物流企业的深度融合，就不会有今天占GDP 10%的物流市场和全球第一的快递业务量。

公交的转型，同样需要这样的开放心态和契约意识。与其抱着资源“捂出汗”，不如拿出来与懂市场、懂技术的人一起“玩出花”。

公交的“活法”，出路在系统性重构

城市公共交通，从来不只是交通部门的事。它涉及规划、建设、运营、管理等多个环节，需要交通运输部、住建部、自然资源部、公安部等多部门统筹协调，需要积极有为政府的“一揽子”政策支持和有效市场的良性互动。

2026年的春天，两会的热词正在从“新质生产力”向“新质生产关系”延伸。对于公交行业而言，技术可以买、设备可以换，但体制机制的创新、契约精神的培育、市场化思维的养成，才是决定“活法”的关键。

公交的“活法儿”，不在别处，就在每一个公交人的认知里，在每一次与科技企业的谈判桌上，在每一寸闲置场站的盘活中，在每一条线路的精准设计里。

在访谈的最后，刘大成说：“只要将责权利在政策引导下，在法律法规和商业范围里进行明确界定，公交企业和科技企业实现合作共赢还是没有问题的，希望央企、国企步子再大一些。”

来源：人民公交 记者王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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